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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臺大物理系吳俊輝老師:108 課綱擁有好的願景,我們需要在不減損臺灣原有教育優勢下,為其尋找落實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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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 108 課綱執行後的第三年,第一屆的適用學生陸續完成大考,帶著自己的學習經驗準備跨進下一個階段——大學。在這個過程當中,不只是學生們面臨新的制度造成的衝擊,大學端的老師們也同樣迎來學生的改變。臺灣大學的老師們,如何面對、看待這次新制帶來的變化,則是我們 Detour 團隊好奇的問題。因此,我們第一個邀請到的便是來自物理系的吳俊輝老師。

頂著一頭俐落短髮的吳俊輝老師,看起來遠比我們所想像的年輕。在過去 20 年間,老師參與了不僅僅是物理系系所選才,也在 2003 年開始加入奧林匹亞菁英選才與大學入學中心全國選才等高等教育實務現場,在教育上具有許多經驗以及熱忱。也因此,在 108 課綱學制的學生即將進到大學的這一年,我們找到了老師,請老師從大學端入學審查的觀察角度,協助我們了解這次課綱的變動與學習歷程檔案,對高中生們產生何種影響。

Detour 團隊(以下簡稱問):

首先想請問老師在今年的審查過程中,對於這一屆的學生們有什麼整體性的觀察呢?

吳俊輝老師(以下簡稱答):

對於這個問題,從學科能力或是整體素質上來看,學生並沒有顯著的差別。其實如果要談到整體學生的素質變化,比起教育制度的更動,造成世代差異更大的原因應該是社會氛圍、國家經濟,甚至是世界情勢脈動的影響。而在現今世代面臨的挑戰下,學生更需要的是思辨,以及解決問題的能力。教育體制能在這裡所提供的,更大部分是輔助性因素,而非影響主因,也因此,我認為 108 課綱的願景是好的,但仍是個暫時無法被落實的理想。

問:

聽說老師曾到英國國會參加教育體制的聽證會,想請問老師是怎麼看待臺灣與英國雙方的教育制度呢?

答:

2019 英國國會聽證會的主題是關於工業 4.0 ,在這個前提下,英國國會認為台灣教育體制是成功的案例,這裡的教育體制泛指從中學國民教育到高等教育階段。對他們而言,臺灣中學的基礎科學教育是非常成功的,同時,臺灣中學生所需要做的跨領域學習,也是英國認為重要,而要向我們學習的。

我自己在英國學旅數年,在兒女中學時便將他們帶去那裡學習,因此也有實際參與他們的中學教育。相比於英國,我的觀察到臺灣的中學基礎學科教育非常紮實且厲害,但針對人文教育、人格養成與思辯養成,則相對缺乏。這方面,英國所有學校都是採用問答題,需要學生將他們思考的過程清楚地寫出來,這種對於邏輯能力的培養方式,是臺灣可以學習的方向。

英國在他們學生的高二階段,每人最多只能修習四門科目,雖然很早便開始分科教育,但他們也認為,臺灣中學生較長時間的跨科目學習,如自然組學生仍需要學習部分社會科科目,是他們所欠缺的,也希望在接下來在這方面向臺灣學習,培養具有更堅實基礎學科能力的學生。

問:

回到這次的 108 課綱,請問老師在今年課綱改動後的入學審查,是否看見一些讓你感到有趣或是眼睛一亮的學生呢?

答:

物理系的審查只包含筆試與書面審查兩部分。就筆試能力測驗上,學生整體的能力與過往沒有太大差異,但就包裝行銷的能力上,今年書面審查包裝的部分讓我眼睛一亮的學生比例比以往多更多。但與過往不同的是,學生在書面審查與筆試測驗的脫鉤情形更顯著。以前我們看到很棒的備審資料時,通常會發現他們的學科能力也不錯,但在今年,有許多書面資料準備得很精美的學生在筆試表現上沒有那麼突出,讓我們擔心他們將來會能力不足以面對將來物理系學科,而在學習歷程上感到挫折。

我認為會發生這個現象,部分來自於基礎學科上花費時間比例降低。除學生們需要花費更多時間準備大量書面審查資料之外,現行制度下自然科學測只考高一範圍,導致考試內容鑑別度降低,也讓學習不正常化,學生較不願意學習高二、三的選修學科內容,減少學科基礎能力的建立時間。如同前面所提,臺灣教育原本所具備的紮實學科能力是值得外界借鏡的,但在現今的教改趨勢下,可能有些矯枉過正的疑慮。

問:

除了學科的學習時數影響外,也想請問老師對於目前的 108 課綱入學制度有什麼其他的觀察呢?

答:

首要是「城鄉差距」的問題!在現今學習歷程檔案的影響下,迫使所有學生都必須多樣的參與各式活動,但在偏鄉地區,即使老師們希望幫助當地學生,也未必能夠有足夠的課外學習活動,讓學生參加並進行探索,這些資料在書面審查一併呈現時便顯得特別明顯!在系上進行入學審查時,我會建議委員們更關注學生們的升學公平性,尤其在書面審查時,會更小心注意評分,讓好壞成績的兩端之間,不要相差過遠。而筆試在此時所能提供的公平性,也是其他方法所不能及的。

次要則是在書面審查上,學生的資料被區分為「在校成績」、「學習歷程自述」、「其他資料補充」等三大區塊,系統要求需依照不同分類進行評分。不同於過往學生繳交書面審查資料時,因由學生進行自主編排,審查者能夠較輕易的看見學生整體風格樣貌。區塊設計導致學生的資料過度模組化,在區塊之間的學習脈絡過於斷裂,而難以對學生進行整體的評估。這點則是作為入學選才者時,所額外遇到的困境。

問:

在訪談的過程中,不斷提到 108 課綱的理念與實際執行的落差。請問老師覺得接下來,我們可以往哪個方向調整呢?

答:

總結來說,108 課綱強調讓學生成為學習的主體,希望能夠加強核心素養養成,但這點無論是觀察、培養都需要時間,目前在大學端的觀察並沒有發現顯著的差異。我們需要反思在這個理想下,該如何落地執行是更有幫助的。

但比起學校教育,我認為在中學時期更重要的,反而是家庭教育此一部份。無論是基礎學科能力還是品德教育,都需要透過家長對自己孩子的了解,給予適當的支持。如果只是一味的配合學制改變,可能反而只會讓孩子花費太多不必要的時間。如何讓學校教育與家庭教育兩者相互支持,是現今社會氛圍與教育方針調整中,所需面對的更大挑戰。

在這次的訪談中,Detour 團隊第一次從吳俊輝老師的口中了解到基礎學科的改動對於臺灣大學中「菁英選才」的影響。無論是學科學習時數的下降,或是考試鑑別度的降低,都在講求學科能力的物理系中造成選才上的影響。但時間確實是一項必然的限制,若我們希望學生能在高中階段更多的向外探索,他們學習的時數降低是否便是一種必然?在現今仍舊講求升學的社會氛圍下,這是否反而造成了額外的壓力?

設計人生向來鼓勵大家在自己的能力所及範圍下,盡可能的有多樣嘗試,進而找到自己能夠長期投入的事情。我們也經常遇到的問題是,學員可能覺得自己仍未具備足夠的能力,以執行自己的熱情所在。回到 108 課綱上,對於這群中學生們,到底需要具備多少的基本能力,品格素養需要如何被養成,方能支撐廣泛探索後的持續投入,是我們需要持續思考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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